最大的資產

鳳梨冰

老舊的透天厝蓋在租來的土地上，一樓是店面，二樓才是一家人的生活空間。夏天和秋天最晚五點、冬季和春季不超過五點半，早餐店鐵門一開…汲汲營營的忙碌時刻就如同過去的一萬多個日子，風雨無歇。

在艱困的年代裡，奶奶用這家店養活三個小孩、維持一家生計。媽媽嫁進來以後，主要的工作都落到她的肩上，不過經濟大權還是握在奶奶手裡。媽媽樂得輕鬆，爸爸也舉雙手贊成。食指浩繁的大家庭非得要有奶奶如此精明的當家才能運籌帷幄、不至於捉襟見肘。

家中的收入來源有兩方面，其一是爸爸的薪水，其二是早餐店。爸爸的公務員薪水養不起四大四小的八口之家，然而早餐店的生意好得出奇，不但陪著爸爸和姑姑們走過物質匱乏的五零年代、保他們衣食無缺，爾後還支援著孫子輩的四個小孩唸完大學，我便是受惠者之一。

不知情的人以為現金進出的小生意獲利豐厚，其實扣掉原料成本之外的所得全是一家八口用勞力換來的。多年辛勤工作只賺到安穩的生活，奶奶說自己毫無怨尤，「因為我有四棟會走路的房子，你們幾個就是我最大的資產。」，她時常如此驕傲的宣稱。

「給你們再多錢總有一天會花掉，只有你的學歷和頭腦可以一輩子用到老。」，這是奶奶時常掛在嘴邊的話，雖然我始終不明白沒讀過書的奶奶從何發想如此金玉涼言，但這並不影響我對她的崇敬與景仰。她是照顧我最多也是影響我最深的人。

從她身上我學會珍惜知識的力量，並運用自己所知的一切幫助她成長。我像指導孩子似的教她認字、教她寫自己的名字，我告訴她最新的醫學、科學、甚至是藝文消息，我也為她解釋複雜的政治議題或社會新聞。

我把經由她的資助而得到的學識涵養分解成適合她的奈米分子重新挹注到她的生命裡。年老體衰的奶奶退休好多年了，儘管虛弱的身體讓她的行動受限，但是精明的腦袋瓜依然靈光。有緣降生在這個家庭、遇見一位聰明幽默的老太太，我一直心存感激。

雖然年少的時候也曾怨懟的想著：如果家裡的經濟狀況能再好一點當初就不必放棄留學夢。可是而今為人妻、為人母，我反而慶幸那時錯失離鄉的機會。人生的選擇題有很多答案，儘管這不是我最初想選的答案，但如今卻是我無論如何也不想改的答案。

我有一個幸福的家、一個超越滿分的老公，還有加起來等於「好」字的一雙兒女，不管是從前還是往後，我看不出哪裡會有更好的選擇，曾經的失落我再也不覺得遺憾，因為我現在也擁有了奶奶當年說過的－最大的資產。